郭兰英的歌声，既是国民的声音，也是国民的记忆。
▲资料图：歌唱家郭兰英。图/IC photo
文 | 原平方
根据中国歌剧舞剧院8月11日发布的讣告，2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郭兰英同志因病在广州逝世，享年97岁。遵照她生前“不设灵堂、不举行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的遗愿，丧事一切从简。
这位用一生歌唱祖国的艺术家，安安静静地走了。然而，她留下的那些歌声不会走，因为“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这样的旋律已刻进几代中国人的骨子里，成为人们挥之不去的声音记忆。
郭兰英1930年12月出生在山西省平遥县香乐乡。这里是山西梆子的发源地之一。耳濡目染下，郭兰英从小就对戏曲很感兴趣，6岁时就开始学唱山西中路梆子，先后演出过《李三娘挑水》《二度梅》等一百多部传统戏，在戏曲表演方面初露头角。或许，正是传统的戏曲功底为郭兰英后来的歌唱表演打下了坚实的艺术基础。
1946年，郭兰英离开戏曲团，参加华北联大文工团，后来在歌剧《白毛女》中饰演喜儿，不仅让“北风吹”的旋律有了撕心裂肺的力量，她高举红头绳、半跪在爹爹身边的剧照更成为中国人心中关于《白毛女》的集体记忆。
更为重要的是，她将“戏曲化唱腔”创造性运用到现代歌剧表演中，为歌剧注入了鲜明的民族特色，也为中国民族音乐树立了一种表演范本。
1956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电影《上甘岭》，请来不少名家试唱插曲，都不尽满意。将情感写入歌词的词作家乔羽强烈推荐由郭兰英来演唱。当郭兰英一开口，“一条大河波浪宽”那质朴、亲切、饱含深情的声音瞬间打动全场。
郭兰英自己说：“越唱越觉得这里面的歌词特别抓人，一唱到‘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当时就傻了，我真没有想到这个歌这么伟大。”
据说当时在录音条件最好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音时，也一遍就过了。而电影尚未上映，歌声已传遍全国。乔羽后来也说，郭兰英唱出了歌词里的魂，换个人唱，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味道。
从此，“一条大河”成了几代中国人对祖国的情感回响。新中国成立70周年时，网络问答社区上曾有人提了这样一个问题“新中国成立以来有没有一首歌让你听了就热泪盈眶？”近一万五千个回答中排名第一的是《我的祖国》。
为什么是这首歌？大概原因在于郭兰英唱出的不只是一条大河，而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家。
那“波浪宽”里有长江黄河，有每个中国人记忆里村口的那条小河；那“稻花香”里有故乡的田野，有母亲灶台上的炊烟。为了唱好“一条大河”，郭兰英没有把它当成一条具体的地理河流，而是想象着“祖国所有的河流，全都集中在家乡的黄河里”。
于是，那句“我家就在岸上住”，被她唱出了黄土高原的质朴。正像郭兰英自己所说，“让我平平淡淡地唱一首歌，我唱不了。”她不是用技巧在唱，她是在以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用心在唱。
不得不承认，从《南泥湾》到《我的祖国》，从《绣金匾》到《人说山西好风光》，郭兰英的每一首歌都似乎是一页史书。
《南泥湾》唱的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年代；《人说山西好风光》唱的是黄土高原上人们对家乡的深情。她塑造的从苦难中站起来的农家姑娘喜儿、追求自由的小芹等舞台人物更是生动、可感。
无论是喜儿的淳朴刚烈，还是小芹的含蓄羞怯，这些角色的性格特点都被郭兰英表现得淋漓尽致，也深入人心。戏剧家曹禺曾感叹：“她不是演角色，她就是那个角色。”
应该说，郭兰英的歌唱出了波澜壮阔历史里中国人的欢乐、疾苦、理想和爱憎，更为我们这个民族的百年历程立传。
如今，郭兰英走了，但“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旋律不会消失，因为它还在每个中国人的嘴边，在每个思乡的夜晚，在每个想起这片土地的时刻。
她唱的不只是一条大河，而是一个民族从屈辱中站起来、从贫弱中走过来的百年坎坷与荣光。
那条大河里，有她的苦难，有她的抗争，有她的热爱，也有每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命运。郭兰英的歌声，既是国民的声音，也是国民的记忆。斯人远去，歌声永存。
撰稿 / 原平方（学者）
编辑 / 柯锐
校对 / 王心
值班编辑 / 刘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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